李秀意放下洗脸盆,从床底下掏出个折叠椅子出来,让叶晓惠坐下。
“二嫂,你怎么知道钱方手术了。我们都商量好了,没告诉二哥。这孩子发病急,等你们来了再做手术根本来不及,他三叔给签的字。我和三嫂轮着陪她几天,再有两天就拆线了,原来想出了院再告诉你们。”
叶晓惠说:“我是想到学校来看钱方的,正好单位有个顺路的车,来了以后才听说钱方住院了,是赶巧了。”
李秀意笑着说:“你看看,这是闺女和妈有心灵感应啊,哪有这么巧的事。钱方啊,这回你该承认了吧,到什么时候,当妈的都忘不了自己的闺女,你三婶让你给她当闺女,你问问你妈,她能让吗?”
叶晓惠拦住了李秀意的话头说:“秀意,这些日子你们受累了,我来护理两天,你和她三婶歇歇吧。”
“那好啊,我们再怎么上心,也不如你这当妈的呀。”李秀意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,临出病房的时候说:“我告诉三嫂一声,晚上不让她来了。”
钱方看着四婶走了,对叶晓惠说:“妈,我现在自己能下地,不用人护理了,你和他走吧。”
叶晓惠说:“钱方,你范叔叔要上长春去办事,他一会就走了。妈在这陪你几天。”叶晓惠不等钱方说话,就走出病房,对在走廊等候她的范忠林说:“忠林,钱方对我有气呢,你别放在心上。我想在这待两天,等她拆了线再回去。对了,钱方根本没告诉他爸,钱盛民还不知道她住院的事,是他两上叔叔和婶子护理她呢。”
范忠林从手中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沓钱来,对叶晓惠说:“晓惠,你说的远了。这几个孩子不都是这样吗,慢慢来吧。钱方能让你在这护理她,这就挺好了,我再给你留点钱吧,你自己注意休息。”
叶晓惠不顾钱方的反对,硬是坚持留在病房。晚上,她打来热水,给女儿洗脸、洗脚,和女儿一起在病房里吃了晚饭。叶晓惠看着女儿不情愿地接受着她的服侍,眼睛里的恨意渐渐淡去。她忙前忙后,心里熨贴、舒服,好象找回了一点点当母亲的感觉。
夜深了,叶晓惠坐在床前,端详着女儿。两年不见,她看钱方又有了一些变化。女儿的额头宽了,脸庞显得丰满了,成熟了。女儿的双眼皮又长开了一些,把两只眼睛显得更大更有神了。女儿的鼻梁也好象又长高了一点。女儿是个大姑娘了,一个天生丽质,楚楚动人的漂亮姑娘。叶晓惠看着女儿心里十分满足了,她想跟女儿唠点嗑,又不知道说点什么好。
“钱方,跟妈说说你们学校的事好吗,你们都学些什么?”
钱方看撵不走母亲,索性就由她去吧。钱方这时候想的是,要借这个机会问一问她。她没有回答叶晓惠的问话,而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说:“妈,你要是想在这,就别怪我问你点事。”
叶晓惠说:“钱方,有什么事,你就说吧。”
“那好,我就说了。”钱方还是停顿了一下,好象在给自己运运气,壮壮胆。
“妈,你跟大炜他爸在一起,比跟我们在一起好吗?”
叶晓惠没料到钱方会提这种问题,她一下子有点语塞,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。
钱方追问:“你说呀。”
“钱方,妈很想你们,妈无论走到哪一步,都忘不了你和钱进的。”叶晓惠是带着哭腔说出这句话的。
“妈,我和钱进都不是小孩子,我们知道,你们结婚,离婚都由不得我们,当初生我们,也没征求我们的意见啊!我就想要你一句话,你和爸爸,和我们一起生活痛苦吗,你现在跟他在一起就幸福了吗。你必须得告诉我实话,我想了好几年了,我怎么也想不明白,我早就想问你了。”
钱方圆瞪着好看的大眼睛,逼视着她的母亲。
“钱方,你别逼妈了,妈说不上来,说不上来。”
“那你后悔了?”钱方又逼了一句。
“钱方,不说这些行不行,咱不说这些了。”叶晓惠有点求饶一样想阻止钱方。
“妈,结婚、离婚都是你的自由,说话是我的自由,你干嘛不让我说呢。你想离婚的时候,什么都不顾了,你们谁想过我们的痛苦。大炜他们家都成什么样子了。头两年,你光顾着自己高兴了,什么时候想过我们。你把我们推给爸爸,自己幸福去了。妈,你要是再年轻几岁,再生个孩子,你还会想我们吗。现在,你们高兴劲过了,觉得寂莫了,又想起还有个孩子了,是不是怕老了的时候,没人管啊,妈,你们也太自私了。
妈,说心里话,我也想你,再怎么说,你是我的亲生母亲,我怎么能不想,钱进怎么能不想你。可是你把大炜家给毁了,把咱家给毁了,妈,你告诉我,你幸福了吗,你要是真的很幸福,我就算找到答案了。我们为了你能幸福,付出多大的代价都算有了回报,都算值了。要不,我们做的这么多牺牲,不是太无辜了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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