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是首长夫人,但方文庭不像吴蔚帆——她既不会做饭,也不想学做饭。在娶儿媳妇之前,她和一家人都凑合着吃炊事兵做的大锅饭。
可是儿子胡文海带回了个赵彦!这个儿媳妇真是巧,干什么像什么。尤其是会做饭。
就说吃饺子吧,人家会用炸油条和细粉丝、虾皮、香菇、紫菜做饺子馅,真是香而不腻,既有营养又适合老年人消化。
还有做菜。赵彦的招牌菜可多了去了,而且根本不是饭馆里那些所谓规范的粤、川、湘、鲁正牌菜的滋味,全是自己发明创新的专利。比如奶油菜花,那叫香甜软腻,吃一口让你软到心里去!再比如红焖莲藕肉,比红烧肉的味道可好得多,而且并不是肉,有利于老年人的健康!
还有茶点。赵彦用西瓜皮做的糖渍瓜条,加上炒黑芝麻和炒豆面、炒小米面做成的茶汤,早上喝一碗,能降血压,降血脂,预防便秘,一连几天肚子里都是舒服的!
有了这个巧儿媳妇,连胡愈都成了美食家。从不爱张罗的胡司令员,居然隔三差五在家里请老朋友吃饭喝茶——我这里的茶饭胜过军区一级招待所,你们也来享享福吧。知道吗,这是我儿媳妇做的,是我儿子小海从北方挑回来的媳妇做的。人家可是在北京生北京长大的,就是比咱们广东、海南的女孩子强,懂生活也会生活嘛!大地方还是大地方!你们没有这样能干的儿媳吧?
老头子过于偏疼儿媳,方文庭受不了了:“我有一半的功劳!我要是把小海生得瘦小干枯和你似的,别说找北京的儿媳妇了,就是海南妹也看不上他呀!”
胡愈嘿嘿地笑了:“你有什么功劳?所有的功劳都属于党!你嫁给我是党的安排嘛!再说,小海长得好你也别骄傲——要没有我,光你能生出个小海么?”
赵彦虽说精力体力都很差,但每天还是强撑着。
有一天方文庭命令炊事兵和小琴给儿媳妇弄点有营养的来吃,结果餐桌上一碗清蒸乳鸽放在赵彦面前。
赵彦一看,天哪,一只不小的鸽子躺在大海碗里,大睁着眼睛,好像还没被蒸死;碗里的汤油腻腻的,腥味四溅……
她差点又吐了!勉强吃了一口,不行,实在吃不了这玩意。
“小海,我吃不了这东西,你吃了吧。扔了怪可惜的。”赵彦对丈夫说。
胡文海看了妻子一眼,轻轻拍着妻子的背,没说话。
突然,“砰”的一声响——坐在小两口旁边的方文庭把手里的筷子摔在了桌上!
胡愈下海岛视察部队,这几天不在家,方文庭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在闹无名火了!
自从儿子调回广州天天和儿媳在一起,方文庭就受不了了:她见不得小两口在一起亲亲热热的样子!
那一次胡文海和赵彦一起出去看了个电影,方文庭就在家里大哭起来:“我和胡愈结婚三十多年,别说看电影逛公园了,根本就没有一起出去过……”
胡文海说:“妈,想不到您都这把年纪了,还嫉妒儿子儿媳!不陪您看电影是我爸的过失,您找我爸说去,跟我们闹什么呀?”
“你爸那副尊容……”方文庭欲说还休。
“是,我爸比您矮半头,比您轻二十斤,我爸的海南基因配不上您的安阳基因,让您丢了面子了!您说怎么办?让我把赵彦休了,代替我爸天天陪着您,不行吧?——真是的,有这么一个要了命的老妈!”胡文海刻薄着。
方文庭一恼就闹到半夜,当然都是老头子不在家的时候。
这次小两口饭桌上的亲热举动又触动了她:“小海,不要吃你媳妇剩的!把它倒了去!”
“倒哪里去啊?”胡文海强忍着气。
“倒厕所里!”方文庭的嗓门大得吓人,好像又精神失常了!
胡文海急了,站起身来,把手里的筷子“啪”地扔在了地上。
方文庭也不示弱,站起身来“砰”的一声掀翻了桌子!
好险,母子俩差点干起来!赵彦都吓傻了!
小琴和炊事兵急忙进来把胡文海拽住了。
赵彦捂着脸,哭着跑到楼上去了。
那天半夜,平阳赵大同的家里,电话铃突然响了。
赵大同正好在家,没睡,正看资料。他抓起床头的电话:“喂,哪位?基地吗?”
话筒里传来低低的呜咽声,是小彦!
“小彦啊,你怎么啦?不是怀孕了吗?检查了没有啊?情绪要稳定!哭对眼睛不好!”赵大同以为小彦是身体不适想家了。
小彦又哭了几声,强忍着说:“爸爸,您身体好吗?我很想念您和妈妈!女儿不孝,嫁得太远,不能经常照顾您二老……”
“是小彦电话啊?快给我!”睡在赵大同身边的吴蔚帆一把抢过了听筒。
但小彦已经把听筒放下了。
赵大同两口子哪里想得到:温柔、懂事、勤快、能干的小彦,落到了心理变态的“惹不起”手里,被她拿捏得受尽委屈——这就是命运的安排。
自那一天起,小彦的精神越来越差,虽然不怎么吐了,但一点东西也吃不下了。
这回胡家只好把小彦送进医院。
院方为赵彦作了全面的体检,发现赵彦并没有怀孕,她患了肝癌,已经到了晚期,肝肾功能都已衰竭!
这是1986年盛夏的一天夜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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